王令姜眼皮微微一翻,反问道:“太爷爷是这样的人吗?”
柔嘉公主也只是这么一说,其实早已信了是那个“美人”所作。
是啊,老相爷不是这样的人。
这几句虽尽显胸怀,却到底是“尘尽”方有“光生”,挣开牢笼,方见天地。
老相爷一生入世,从不以红尘为枷,只以生民为己任,自然就无所谓牢笼。
他不是明珠,他是天上的日头,普照八荒,泽被四海。
他自己若是不愿,这世上也没有人与事能锁住他。
他的文章道理,天下奉行。
只可惜,他的道理太大太大了,大到自己也承受不住。
王令姜笑道:“你动心了?要不然,待他日我为小叔爷正名之后,你做我小叔奶奶?”
“好你个王令姜,我好心好意帮你,你却是这般报答我?你小叔爷说得没错,你就不是个好人。”
“哟,这么快就夫唱妇随了?”
“好哇,你还说!”
长空万里,青鸟腾空,鸾驾乘云。
风徐云漫之间,声声笑语,环佩叮当,仿佛有仙女于云间嬉笑……
……
京城。
净明宫。
有一座偌大的宫阁,处处装饰华美,哪怕是最不走眼的角落,都有着精致巧妙的布置。
一个身穿素白道服的女子,盘坐在一尊香炉之前。
如湖水一般的明眸中,透着几丝疑惑之色,自语道:“当真死了吗?”
净明宫号称“仙家之最正者”,如今在“仙家”之中,远称不上第一,但终究是传承久远。
她得净明衣钵,见识自非寻常可比。
这世上,并非没有有肉身续断之术。
只是有那等奇术传承的,天下已屈指可数,能修炼成功的,那更是凤毛麟角。
那个王氏假子……就凭他?
女子轻轻摇头,她不是轻视谁,只不过太过有违常理,根本不可能。
那夜出现的“五浊妖僧”,也有些蹊跷。
仙山龙影,百兽鸣啸,金虹飞架……倒是看着热闹,在真正的“仙家”眼中,未免有些虚了。
只能循着官道直行,走到哪里算哪里,只要遇上城镇就停下。
官道人来往公人不少,之前跟着镖队,免了盘查,此时却是没了。
他虽与大老爷达成默契,却难保对方没有别的心思,小心无大错。
于是好几次为了躲避盘查,沈仙就渐渐偏离了官道,走进了一处密林之中,他身体虚弱,走得十分艰难。
只想先寻一个地方暂时落脚,要不然,他断头都没死,却有可能活活累死。
他需要休养,恢复元气。
同时……好好读书——他总感觉,续头之术还有未尽之意,或许他真能从中观想出炼三宝、
修性命之术,把耗损的寿元补回。
只不过他读的书还不够多,文心、情思还远远不够。
休息了片刻,待气喘匀,长长出了一口浊气,强忍身心疲惫,撑起身子,继续上路。
走走停停,又走过一个白昼。
他估摸着以这样的速度,再走十天半月的,也走不出这林子。
环顾四周,都是荒山野林。
沈仙不由暗叹,只得又坐到路旁一株树下休憩。
“快离开……”
“快离开……”
沈仙靠在一株树下,坐了一会儿,一不小心就眯了过去。
隐隐约约间,听到有人似乎在驱赶他。
猛然惊醒,举目四顾,四周黑幽幽一片,不见人影,亦无人声,只有沙沙的枝叶婆娑声,还有隐隐约约的虫鸣。
“是梦吗?”
“离开……”
“快离开……”
正当他疑惑时,那个若隐若现、宛如老叟的苍老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了。
沈仙一惊,忽然若有所觉一般,抬头看去。
这是一株老槐树。
枝干蜿蜒扭曲,主干却有一个大窟窿,内中几乎是空心的,只剩下半圈树皮支撑着整颗树,状极怪异。
更怪的是,如此一棵树,能活下来已是奇怪,但如今寒冬腊月,这棵树却依然枝繁叶茂。
头顶繁茂的枝叶在沙沙摇动,积雪簌簌掉落。
夜里虽是极冷,可此时似乎并没有起风吧?